公文写作
父亲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从村南的大路疾驰而来,军帽下的脸庞,英俊而刚毅。马蹄溅起的尘土,让一个年轻的解放军战士显得愈加英武。那是 1968 年的秋天,当时,父亲所在的部队在村子南边几十里的地方进行短暂休整,他请了假骑着马回家探亲。
父亲说他是光着身子离开家的,穿着新发的军装来到部队上,没有带走故乡的一缕云彩。他当了 5年兵,从1965 年 3月算起,到 1970 年复员。当兵那年,他才 17 岁,是他的爷爷和叔叔把他的岁数改大了 1 岁,才送到部队上的,想让部队束一束他的野性。
父亲是工程兵,所在部队是四野的工程兵部队,这是野战军中的最后一支工程兵部队。作为一名普通的士兵,父亲呆过的地方不算多,但都异常艰苦。复员前的一年,父亲是在内蒙古的白云鄂博度过的。白云鄂博的姑娘没有留住父亲,他在那儿生活了一年,就离开了部队,而他所在的部队全部留在草原上的一个煤矿,转为了产业工人。
父亲曾经从大草原回来探过亲。他穿着一身威武的军装,走在青岛前海的马路上时,大海的涛声震荡着他年轻的耳膜,不知能不能和草原的风声媲美。我想象不出,一身戎装的父亲,在他 23岁的年纪上,就独自做出了人生的第一次重大选择;而23 岁时的我,却还在一家工厂里混日子。 24 岁时,父亲结婚了;多年后,24 岁的我却在北京沉浸在一场不可能的爱情中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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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象不出父亲的草原是个什么样子,总也是一望无垠、沃野千里吧。碧绿的草原,白色的蒙古包,大片大片云朵般的牛羊,疾驰的马群,悠扬辽远的蒙古长调,美丽而野性的蒙古族姑娘,这些美丽而诗意的元素在今天依然诱惑着我。然而,当时条件的艰苦,却是难以想象的。
白云鄂博在祖国的大西北,冬天的草原,气温达到零下三四十摄氏度,风就是一把把锋利的蒙古刀了,切削着人的精神和意志。父亲复员时带回家的棉军帽、手套、皮靴和军大衣,全用细软的上等羊皮做里儿,十几年后,穿戴起来照样十分温暖,它们直接见证了年轻的父亲在冰天雪地中的“ 壮怀激烈”。没有那么多的诗意,一群热血男儿的青春在风雪的映衬下,激情飞扬。父亲讲他执勤时,即使面前笼着一堆篝火、背后也能结上冰的寒冷;讲他用铁筲煮马肉时,筲边上的肉都烧煳了,而中间的肉却还带着血丝;讲他在雪地上捡拾飞着飞着便被冻死从空中掉下来的飞鸟,那也是不错的野味呀。 这些事情,在野战部队,也属于生存能力训练的科目。自然,他还讲到了部队开山挖洞时的危险,他的肩头上到现在还留着三块铜钱般大小的伤疤,那是他在一次排除哑炮时留下的。
父亲的草原,和我梦想的草原,是有着巨大反差的。当时,严酷的不止是天气,还有别的因素。一个年轻的士兵,用青春和热血出色地完成着自己的使命。人是要讲传承的,父亲给了我生命,同时,把骨子里的一些物质和精神也传给了我。我无法复制当时的严酷自然环境,但我可以在想象中体验当时的生活。今天,我想起了父亲的草原,是在告诉自己,无论生活中遇到多大的困难,也要勇敢面对,绝不轻言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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