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写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依赖闹钟,因为翌日一早阿布会准时用鼻子把我拱醒。
大多人睁开眼时看到的大概是天花板,我看到的却是阿布的红眼睛,眼珠子还在大眼眶里贼溜溜地转个不停。
为什么阿布的眼睛是红的?
阿布没有熬夜,也没有哭,只是有家族遗传史而已。她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都这样。
阿布折腾我不是为了让我赶上第一班上学的公车,而是惦记着她的早饭。如果我不先喂饱阿布,阿布就会张牙舞爪地跑过来咬我。于是我起床后的第一件事便是从床底下摸出一只铁盒子,然后打开盒子盖儿从里面挑出一根半截的胡萝卜塞进阿布的嘴里。
之后阿布便心满意足地叼着她那份美食一头钻进窝里好不让别人看见,可惜她的体形不得不让她露出大半个屁股,屁股上一团毛茸茸的尾巴得意地朝天翘着。
阿布就同天底下所有的女孩子一样爱漂亮,我洗漱完后常常会发现她独自躲在角落里用舌头把前爪舔湿,然后仔仔细细地往脸上抹,往耳朵上抹。
阿布大概是太害羞了,一旦发觉我在注视她梳妆就会狠狠地瞪我一眼,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临出门前,只要我唤一声阿布的名字,无论她在做什么都会停下来跑到我面前。我照例蹲下来摸摸她的小脑袋,而阿布就想办法舔舔我的手指头。最后她还不忘用一种狡黠的眼神望望我,再望望床底下的铁盒。 !@# 青年文摘网(!@
我知道等我走后,阿布一定会绞尽脑汁去打开盒子大快朵颐。
可惜阿布的脑袋瓜子毕竟过于简单了,如何从铁盒子里弄出吃的来对她来说恐怕不亚于教猪爬树。
有一次我看见阿布踩在盒子上面使劲用前爪把盒子盖儿拍得“啪啪”直响,可铁盒纹丝不动的事实又让她很苦恼。于是阿布嘴巴一张露出两颗大板牙,想也不想就去咬盒子。
盒子没有被咬破,阿布的牙倒是硌疼了,一连好几天不敢使劲啃萝卜。从此以后只要我一开盒子,阿布便不再活蹦乱跳,而是默默地半蹲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我怎样把盒子打开。这样一来阿布总算明白了,原来她的指头远不如我的灵活。
结果阿布好几个星期都显得垂头丧气的。
阿布喜欢听歌,特别是小红莓的《dying in the sun》。只要我把音响打开,阿布就变得安静下来。她往往会挑一块有太阳的地方趴下静静地听着,却没有一次坚持到整盘CD放完就一头歪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有趣的是阿布非常不满意自己的表现,一醒过来就气呼呼地撅着嘴巴,几根胡子吹得老高。我抱起阿布来说:“哈,你又睡着了!”她傻傻地歪了歪头,打了个哈欠,满嘴都是胡萝卜味儿。
只要一有时间,我就带阿布出去玩。阿布在外面很受欢迎,喜欢她的不光是人,还有狗。阿布似乎天生就有着一种亲和力,即使遇见凶神恶煞的大狼狗也不害怕,反而一个劲儿地往人家身上扑。有的狗干脆趴在地上逗阿布玩,任凭阿布在它的脑袋上爬上爬下的也不发怒,反倒乐的连大尾巴都快晃掉了。 《青年文摘》杂志21read.com
在狗的眼里,欺负阿布是一件很光彩的事,甚至会遭到同类的鄙视。久而久之那些起初排斥阿布的狗一见到阿布调头就跑,阿布也不识相,非要追着人家的尾巴乱咬一气,她不会把尾巴当成什么好吃的了吧?
相反地,阿布怕猫,特别是那种成年猫。阿布一碰见它们就吓得缩成一团,远远看上去活像一大块棉花糖。如果对方是一只猫崽子,阿布的胆子就稍微大些,偶尔还会凑上去打个招呼。可大多时候阿布表现的忧郁不决,既想和小猫交朋友又不敢向前走一步,心里矛盾的不得了。
阿布在外面有个不好的习惯——哪儿脏往哪儿跑。奇怪的是阿布从来不把毛皮弄脏,她好在煤渣里乱扑腾一阵,故意将粉嫩的肉颠弄得黑不拉机的,大功告成后蹦到我面前要我抱她。不抱还好,一抱就上了这个小坏蛋的当。因为她会一边呵呵地吐着舌头,一边扬起爪子往我脸上招呼,不拍得我灰头灰脑的绝不善罢甘休。
夏天我曾领着阿布到河堤边的草地上去吹风。那时候草长得很高,都能把阿布淹没,我一把阿布放在草地上,她马上就扎进草丛里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开始我怕找不到阿布,后来我又觉得我纯粹是在杞人忧天,因为阿布如同吃了兴奋剂般跳得跟个弹簧似,她那双直溜溜的耳朵在草丛中一隐一现,格外醒目。 青!年@文#摘 (21read.com)
抓蝴蝶是阿布的一大乐趣,蝴蝶总是飞得很低,围着阿布的脑袋一圈一圈地转,不到一会儿就把阿布转得云里雾里的。阿布生气了,歪歪扭扭地追着蝴蝶跑,一不小心摔了个跟头。一见阿布跌得仰面朝天蝴蝶便趁机停在她的鼻子上,还示威性地呼扇着两片翅膀。阿布乐了,一对眼珠子拼命朝鼻子上挤,顿时成了斗鸡眼。
我和阿布相处了不到两年,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分离的一天。从十一月中旬起,阿布变得茶饭不思,整天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阿布的体重逐渐减轻,再也没有力气去拍铁盒子,对我的呼唤也是不理不睬。她总是想睡觉,躺在窝里一动不动,我上去抚摩她时,她只是吃力地支撑起身体,把脑袋靠在我的手背上,眼里流动着渴望。
我看到了一个生命最起码的追求。我想满足阿布的心愿却力不从心。我找过兽医,他说他不懂。我问过朋友,他们都说,宠物而已,再买一只就得了。
阿布只是我的宠物吗?
我在床底下找到了阿布的遗体,她是从窝里爬到那里的,临死前也要常识把铁盒子打开。然而阿布连最后的心愿也没有达成,她睁大着的眼睛死死盯着盒子,此时早已没有了往昔的神采。
我把阿布搂在怀里,她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的躯体已经僵直,已经冰凉。我学电视剧里的情节那样,用手指抚过阿布的眼睛,阿布终究闭了眼,此刻像是一个熟睡的孩子,我轻声唤道。 www.21read.com 《青年文摘》网站
阿布阿布吃饭了。
阿布没有回应我,她睡得真死,为什么连饭也不吃了呢?
阿布阿布不在了。
我把阿布葬在了后院的一棵枫树下,那棵树每年的这个时候都会落叶,变得光秃秃的。火红的叶子满满地铺了一地,像是一滩血很是煞眼。我觉得它就是一只铁烙子,烫得我皮开肉裂,好让我时刻祭奠阿布。
阿布被我放进铁盒子里,让她和她心爱的胡萝卜睡在一起,然后我捧起土,一点一点把阿布埋掉,直到再也看不见。
我忽然想给阿布唱一遍《dying in the sun》,可是我唱得不好,所以我把随身听也带了过来。我按下播放键,小红莓那不掺杂质的歌声从扬声器里传到我的耳朵里。
Do you rememberThe things we used to say?
I feel so nervousWhen I think of yesterdayHow could I let thingsGet to me so bad?
How did I let things get to me?
Like dying in the sunLike dying in the sunLike dying in the sunLike dying...
我在阿布的坟中插了一块光溜溜的木板,至今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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