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蚂蚁上树
马秋芬
来源：《小说月报》2006年第8期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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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珍还记得，乡下人吴顺手刚来沈阳城时，正晕头转向呢，竟一脚先踩出个乐子。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那乐子出自工地停电。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绿灯盏工号自打3月开工，轰轰隆隆疯干了仨月，一时半刻都没歇过。这天让电业局拉了一下闸，几百号让水泥沙浆沤得像群泥猴似的民工们，竟乐坏了!第一次得以喘口气，直直腰。其实民工们也只喘了一口气，直了一下腰，然后鬼撵似的洗了把头脸，就忽拉一下都散了。谁让绿灯盏工号就在中街的把头儿上呢。而这中街，哪里是平常的一条街?这是沈阳城乃至全东北最著名最繁华的商业街。平日里，在封闭的工号里没白没黑地干活，却时时刻刻被墙外喧嚣的气浪烘烤和引诱着，心里痒痒得都快熬不住了。这天虽不是周日，那商业街上促销的锣鼓和电声音乐，也把风震跑了，云震稀了，震出个日光灿灿的大晴天儿。出了一身又一身臭汗的外地民工，不花一分钱，一步跨出去，就走进城里最具代表性的灯红酒绿中，这是在庄稼院里做梦都梦不到的景色，谁能不过去凑回热闹?所以工号里的人，就像一把沙子扬出去，一下就没影儿了。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电停了，人没了，开锅似的工地一下子像睡着了。刚开上升降机的廖珍，却是工地上为数不多的逛着中街长大的沈阳城里人。她用不着像那些土老帽儿那样急着出去开洋荤，她巴不得闲出身子到范保管的库房里，像工地上那些过了小半辈子的民工夫妻那样，抓点儿闲空俩人就用小电锅煮点啥、炖点儿啥。或者不用小锅煮炖，干脆双双挤在临时搭起的小板床上互相煮煮炖炖一番。可刚进了范保管的库房，就听外面喧天喧地闹哄起来。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工地大门是用建筑编织布围出来的一个豁口，旁边支个帐篷算是门卫室。因为进入工地得有胸卡，新来的民工被保安挡在外面，这本是常有的事。那天被挡在外边的民工，就扯个破锣嗓子在那儿争辩。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范保管的库房就在门卫室旁边，所以这样的光景范保管见多了，听见跟没听见一样。廖珍刚把库房的窗帘一把拉上，就听外面保安大声叫她：“范嫂子!范嫂子!出来一下?”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廖珍嘟囔着：“嫂子、嫂子、嫂子你个脚!”有几分不情愿地对范保管说：“老范，外头又吆喝魂儿了，理还是不理他们?”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范保管是面瓜似的一个人，对谁都是一副惹不起的样儿。他面乎乎地说：“那些臭无赖，等会儿还得闹，先出去看看吧!”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廖珍推门刚探出个头，保安就指着那个糙脸糙皮的瘦男人对她说：“这老乡非吵着要进工地，范嫂子，你能不能找个人来为他签保单?”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廖珍对小保安说：“别老嫂子、嫂子的，忒俗。不是告诉过你吗?叫我姐，廖姐!”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小保安应声道：“哎，廖姐。”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这糙皮糙脸的男人，立马转向廖珍，自我介绍说他叫吴顺手，是辽西建平羊栏寨的人，他的本家和屯亲在这打工混事的不老少，有堂兄吴顺坡、本家侄吴青苗、二外甥小豁嘴子，还有孙喜松、孙喜来哥儿俩，前院的二拴子、后街的张狗子、旺桩子……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廖珍整天和民工们泡在一起，这些名字她大体都能对上号,说：“知道，是猴爬杆儿那档子人吧!”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吴顺手一听就明白：“猴爬杆儿……对，对，爬杆儿的架子工!吃工匠这碗饭的行当，全是属地瓜土豆儿的，沾亲带故，一窝一窝的。土山子那边出瓦匠，桑林子那边出木匠，大窑那边出力工。他们不少人也都在这个工号上混饭呢!你能不能给我找个熟人来签保单!”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廖珍说：“你来得可真寸，仨月没歇一天工，一个个还没见着沈阳城啥样，都憋坏了。今儿个一窝蜂都逛中街去了，中街上有促销的文艺表演，我看都得后半夜回来!”说完转身回范保管的库房去了。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找不到恰当人到门口为吴顺手签保单，小保安就让他一边待着去。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吴顺手就冲着范保管的库房门一阵范嫂子、范嫂子地大呼小叫，这破锣嗓子无意间喊在廖珍的禁忌处，让她听起来扎心扎肝的，她只得救火似的跑出来，又救火似的为他四处找人。 www.21read.com青年文摘网
找来的是虾米腰胡领班。胡领班的手指头让钢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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