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写作
师范学院毕业后,我被分到市一中教英语。第一天上班,刚安置好宿舍,教导主任就来找我:“苏老师,临时接到通知,骆然老师要去开会,这节课,你先代他上,有问题吗?”我吃惊地“啊”了一声,然后又赶紧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心里却忐忑不安,我还什么都没准备呢,这就要赶鸭子上架了?
课上到一多半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我应了一声“进来”。进来的是一位男生,高个,旧旧的牛仔裤,白色的T恤,眉宇间有逼人的英气。我真不明白现在的学生,一节课不过45分钟,他居然迟到半个小时,还不喊报告。我看着他,有些生气,问道:“迟到的时候不喊报告,你们骆老师平时是这样教的吗?”
讲台下有人偷笑,桌椅书本“哗啦”作响。那人涨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说:“我,我就是骆然。”
台下哄堂大笑。
晚上,独自在宿舍里整理东西。一个声音在门外喊:“报告。”我说声“请进”随手拉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是骆然,他笑笑地看着我,一双狡黠的眼睛闪着亮亮的光。他说,今天的事情,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啪”地一甩手,转身向房间里走,口气生硬地说,拜托,道歉也有个道歉的样子好不好?我等着他认真地跟我道歉,可是身后半天都没有动静。转身,才发现房间里已经没有他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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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睡得很香。第二天早上起来,去水房打水洗脸。隔壁的林老师问我,我们这里靠近黄河,这里的蚊子是出了名的,你刚来,受得了吗?昨晚睡得好不好?我奇怪地说,哪里有蚊子?我睡得很好啊。洗漱完后回到房间,我看到门口墙角的地方,有一堆灰白色的灰烬,分明是燃过的蚊香。可是,是什么时候,什么人点燃的蚊香?
难道是骆然?
我这才想起,昨晚他走后,房间里一直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我还以为,是窗外的花香。
我感冒了。请了假,一个人躺在冷清的宿舍里,头昏昏沉沉的,却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愣愣地发呆,打开音响,听一会儿,又关上。翻开一本书,看了两行,又合上。拿起电话本,目光在上面一页页扫过,竟找不到一个可以打的号码。便有些心烦意乱,莫名地觉得委屈。
泪水滴在枕头上,头渐渐开始发沉,目光也开始迷离起来。敲门声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子萱你在吗?开门啊……”是骆然的声音。我虚弱地应了一声,挣扎着起来去开门,随后人就昏了过去。恍惚中,骆然抱起我。跑得像一阵风。
在医院里输液,骆然一直陪在我身边。因为瘦,血管不好找,护士扎了3次都没扎上。文质彬彬的骆然,竟然冲她发了火。那一刻,骆然看我的目光里全是疼惜,仿佛那针一次次都扎在他的心上。输完液拔出针头,流了好多血,骆然用药棉按住,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轻轻缠在我的手上。他说,回去后不要沾水,免得发炎了。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充满温柔。我的心,怦然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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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和骆然在一起。原来骆然不但教学成绩出色,居然还做得一手好菜。每天下班后,我们一起去菜市场,和小贩们饶有兴致地软磨硬泡讲价还价。回去后,两个人挤在小小的厨房里,油在锅里暴躁地跳着,我在旁边手忙脚乱地帮他洗菜切肉。骆然总是抽着烟,看着我大口大口吃他做的菜,一副幸福满足的样子。晚上一起去散步,我挽着他的胳膊,跟他说我小时候的事情,说我的梦想,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胡话。骆然总是耐心地听,他说第一次见到我时,我的样子好凶。乐得我忍不住哈哈大笑。
有一次,我和骆然在街边吃早餐。米线端上来,骆然知道我不吃榨菜,先把我碗里的榨菜挑出来,才把碗递给我。我看见旁边一对老夫妻,七十多岁的样子,吃饭时,老头子细心地把老太太碗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出来,老太太则把烧饼外面的皮揭下来,把里面柔软的瓤儿放进老头子的碗里。简短的眼神交换,空气中漫溢着默契与温柔。
我和骆然,相视而笑。
春天的时候,骆然开始常常头痛。我催他去医院检查,他笑我敏感,说常用脑的人,头痛都是职业病。我想也许他真是工作太重,用脑过度,便常常买核桃和鱼炖了给他吃。不久,骆然突然被派到北京进修半年。临走的那些天,骆然总是盯着我看,像是要把我的样子刻进他的心里。有一天晚上,我从梦里醒来,骆然抱着我,有湿湿的东西滴落在我的脸上。我没有动,心慢慢地酸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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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然走后,日子变得格外漫长。他每天打电话给我,叮嘱我下雨的时候记得收被子,那个教案应该怎样设计,过马路的时候要看好,不喜欢吃榨菜,要记得提前交代老板……我取笑他八婆,可是笑着笑着,我就哭了。我说我不会看红绿灯,我总是忘了跟老板说,我要你陪在我身边……
骆然说,傻丫头,再过几个月,秋天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我等待着秋天,那是我们相识的季节。
秋天来了,骆然没有回来。
他的手机一直停机。学校里疯传,骆然并不是去北京进修,他父亲早已为他找好了女朋友,将他们送到国外去了。
我不相信,我沉默。我常常站在楼顶,看校园里高大的法国梧桐,悠悠地落下残叶,一颗心,沉下去,又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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