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文写作
回忆往往是美好的,尤其是人到晚年阅历丰富后,对早年经历过的一些事情的回忆,不仅美好,而且有一种温馨的亲切感。回忆也是一种反思,一种对未来的展望。
然而,多少年来,有一个人,我不仅不愿意回忆,更而甚者,简直就怕想到她。一想到她,我的内心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揪心的痛。
她就是我的小妹妹陈幼京,我们的小幼幼。
作为她的大哥,我先她15年出生,又在她去世24年后仍在虚度年华。她一生的全过程,都在我的生命历程中。照理说,我应该对她最了解,最有资格回忆她。其实不然。有的时候,我觉得她29年的生活离我很远很远。时至现在,就似乎更是有些虚无缥缈了。
我的同龄人雷锋,在他的日记里有一名言:“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这段名言,如实地反映了共和国五十年代初的社会现实和人们的爱憎观。被同志“误解”和“误打”为敌人或“准敌人”的人,就再也享受不到“温暖”而只能接受“残酷无情”了。那时的我们,大概就属于这类被边缘化了的人的家属。
正是在这个时候,幼幼来到我们家。一方面,她嗷嗷待哺,需要的是身体成长的营养。另一方面,她更有爱的饥渴,需要的是亲人的关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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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那时大家都很忙。父亲天天忙着开会受批判,母亲除了上班工作外,还要忙着照顾我们五个孩子,吃喝拉撒睡,上学,什么她都得操心。我要上学,要帮母亲做家务,还要忙着忍受不明真相的同学的歧视和嘲弄。“政治”就像一个幸灾乐祸的顽童,把我们的痛苦玩弄于他的股掌之上。
我的学生时代,要进步,想入团,就不得不年年在入团申请书中痛骂自己,剖析灵魂,站稳立场,和父母划清界限。整天像龟孙子似的,谨小慎微,缩头缩脑。
在这种时候,我可怜的小妹妹,她正常的哭闹,只能为我们添乱,她天真的微笑,我们漠然无视。她的童年享受到多少家庭的温情和关爱呢?
那时的我,总也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在家里学校都表现得不好。像一个在死亡面前挣扎的溺水者,自救还来不及,哪有心思去关心一个吃奶的孩子?
幼幼从幼儿到成人,我,比她大15岁的大哥,对她的关心、关照、关爱简直是太少了!这是我多年来内心最揪心的痛!也一直让我至今深感内疚而自责不已。
幼幼从幼儿园、小学、中学,然后去内蒙古生产建设兵团。虽然经常有信件来往,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少,最多不超过10年。共同的家庭背景,差不多的不幸遭遇,过都过了,也并没有过多地放在心上。女孩子大了,内心的隐秘必然也多,更是不便过问。幼幼就在我的忽略中慢慢地长大了。
qq 青年文摘 防止采集 我的印象中,她是勇敢的。在游泳池边,我为自己总学不会而懊恼时,她幼小瘦弱的身躯,却能从容地从五米多的高台上,眼睛也不眨地一次又一次地一跃而下。
她是勤奋好学的。1971年春,她去浙东山区看我。我刚从中学下放到小学初中班任教,深深地为学生不读书、老师动辄挨批斗、知识分子已经沦落为“臭老九”、整个社会知识贬值而苦恼时,她却哪儿也不去,整天捧着一本本书苦读,真正达到废寝忘食的境界。
1978年“文革”后的第二次高考,幼幼考上了宁夏大学中文系。她只有初中一年级的底子,数学几乎考零分,居然能考上大学?想起她那年到我那里去时苦读的情景,我内心多少有了些许欣慰,只觉得时代终于给了她一次公平。
她是顽强的,执著的,有着远大理想和抱负的。
1971年夏,幼幼初中毕业,父母身边无人相陪。按当时的政策,她可以留在杭州,学校也答应保送她去外语学校。但她不愿继续留在整天挨批斗的父母身边,忍受非人的精神折磨,毅然决然地报名去内蒙古建设兵团,想靠自己的力量打出一片天地来。那一年,她刚刚16岁。
她真有顽强的生命力和强烈的求知欲,写诗,编壁报,剪纸,作曲,兵团她能干的所有累活苦活,她都不辞不推。立功、入团、当排长,当她在信中告诉我时,我感受到她的激情和自豪,为她骄傲,为她高兴!
青年文摘c!u@r$t%i*s( 她热爱生活,珍惜亲情、友情,渴望幸福。像所有的女孩子一样,她爱美。在她的照相簿里有那么多天真微笑的留影,尽管这微笑中可以觉察到一丝微微的苦涩。
呜呼!幼幼,你短短的29年生命,竟有长长的23年是在父亲冤案的阴影中度过的!家里虽然能让你衣食无忧,却无法给你一个幸福成长的环境。一个单薄瘦弱的小女孩,就像一棵刚刚出土的小草,在家中得不到多少温暖,在社会上却免不了饱受歧视和冷眼。我真难以想象,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所遭受的精神折磨而造成的痛苦,远远大于肉体的生理需要不足的痛苦。这是我这些年来才慢慢领悟到的。
而我,作为她高大的兄长,又给了她什么样的保护和关爱呢?
我没有给她坚强,因为我不坚强。但她却敢于面对现实,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中顽强生存、成长,并把这一切都化为灿烂的生命之歌!她的那本薄薄的诗集,直到现在仍然深深感动着一代代读者。人们还在纪念着她,怀念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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